终于的终于,A站被收购了。

只是金主不是此前流传的阿里,

最好的选择吗?

快手用户葛大爷用了这样一张图来形容快手收购A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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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图被很多媒体人评论为“传神”:从获取用户的角度来看,A站的二次元用户正是快手想要拓展的群体—一二线城市的年轻用户。

这必须提及快手与抖音之间的竞争。

尽管今日头条系坚定认为自己的主要对手是腾讯而非快手,业内也多有认为快手抖音用户群不同、两者并非最大的直接对手者,但这并不意味着快手认为自己的主要对手不是抖音。

成立五年来,快手的用户据说已经超过了7亿,而抖音成立不足两年,用户上已经接近了快手:根据“互联网女皇”玛丽·米克尔5月31日发布的2018年《互联网趋势》显示:2017年里快手日活用户仅增长了2%为1.04亿,而抖音日活用户则增长了78%达到了9500万,两者的用户日均使用时长都是52分钟。

从用户画像来看,快手的用户多被归纳为四五六线乡镇农村用户,以及在一二线城市被忽略的边缘人员;而抖音的用户,则多被视为一二线城市的主流年轻用户。

从女皇给出的用户增长情况来看,快手的用户增长几乎陷入了停滞(2%),眼看着抖音高速奔来(78%)且即将超越,快手必须要在抖音的市场中插上一足。

更何况,抖音的用户群体被认为商业变现价值更大,这也是为何宿华为何多次强调快手用户分布与移动互联网人群分布一致的原因所在。

快手,需要A站。

艰难的卖身

从去年开始,A站新一轮融资不顺利消息就已经传出。

2017年12月20日,据《财经》报道,阿里创办的云峰基金在和A站洽谈,想通过投资实现阿里巴巴(云锋基金+合一集团)对A站的控股,如果此次融资完成,云峰基金将以10亿人民币的估值对A站进行重组,阿里将拥有主控权。但传言散开后,云峰基金的合伙人虞峰在朋友圈留言回应,“我们没有投!这故事都不知道谁编的!”

在2月份,A站还经历了一次关停,当时有一张未经证实的聊天截图在网络上疯传,截图中网名SaKuRa的人士爆料称,阿里要拿70%的股份,且估值缩水后出的钱比奥飞少,控股的奥飞不同意,双方僵持。

A站的第二任站长辰音奈奈在其中一个回答中,把被资本裹挟的A站比喻成几易其手后过了气的土妞,新的金主觉得,“你看也没人愿意买这姑娘了,要不直接卖身给我得了。”而A站想要活下去,只能希望这个人是个好“父亲”。

“ACGx老湿机”则在微信公众号里用了另外一个比喻,A站像在货架上快烂掉的香蕉,瑟瑟发抖地看着嫌货不新鲜的买主和不想吃亏的卖家讨价还价。

对于想压价的金主,A站是进军二次元领域唯一的选择;只是,快手,你会待A站如亲生吗?

十年沉浮

A站是怎么把一手好牌打烂的?

曾经的A站,是所有创业者羡慕的成功案例,她在别人还没注意到二次元文化的时候,迅速找到这个潜力巨大的小众市场,垂直,精准,又无竞争者,快速吃下蓝海市场。等“二次元”成为一个众人热捧的风口时,A站已经成了一座移不平的山头。

2006年,日本一个叫“呵呵”的动画网站——NicoNico上线了。与其他视频网站不同的是,NicoNico首次将评论直接同步在视频画面中,无论现实生活中用户是何时观看视频,评论都以视频时间为主轴从左到右流过。这样的讨论,营造出一种用户好像在同一时间轴里观看视频,超越时间和地域限制,“天涯共此时”的吐槽效果。现在,这种实时评论被称为“弹(dan)幕”。

弹幕的魔力使得NicoNico仅一年时间就取代了Youtube的位置,在日本月均PV达1亿次,影响力大到首相都必须重视。安倍在NicoNico直播辩论时,网友发布的密密麻麻的弹幕通过360度环绕LED屏幕飞过首相的头顶,场面无比壮观。

如今在中国,打开所有的主流视频网站,优酷爱奇艺腾讯,弹幕已经成为了观看视频的“新常态”。弹幕火爆的时候,一度出现在传统电影院银幕上,最为著名的便是2014年的《秦时明月》大电影和《小时代3》弹幕特别放映场。而把弹幕带到国内的第一家网站,正是Acfun,它的诞生,比NicoNico只晚了半年。

2007年,一个网名叫xilin的网友开始在酷6上传视频,这一年的6月6日,A站诞生了。和其他公司相比,A站的创始人西林(xilin)相当神秘,网络上甚至找不到他的照片,西林也不太像是他的真实姓名,大家只知道,创办A站的时候,西林还是在上大学的学生。A站具有强烈的宅人气质,很快在圈子里小有名气,聚合了大量用户,做得风生水起。辰音奈奈也在08年发现了这个网站,因为热爱二次元文化,她从09年起参与A站管理事务,10年起成为了站长。

在西林漫不经心的管理下,A站涌现出了大量内容生产者,产生了很多二次制作的视频,也让“鬼畜视频”文化流行起来。“金坷垃”、“元首的愤怒”、“德国骨科”、蓝翔挖掘机、鬼畜全明星、我的滑板鞋、小苹果等大量二度创作内容流行开来,在2010年,A站举办了第一届Acfun春晚,A站的人气达到了顶峰。

对于还在学校读书的西林,管理公司显然超出他的能力范围。最早期的A站全靠元老自发运营。从2009年起公司的管理问题越发凸显,无心经营的西林曾把A站交给三任站长代为经营,A站经常出现服务器出错,没人审核稿件的情况。从创立到2010年期间,A站一直没有封面,弹幕播放器也从未更新。

2009年6月,A站爆发员工内讧。7月,A站因为机器故障连续一个月无法访问。这两起事件让A站的老会员,刚从北邮毕业的徐逸(⑨bishi)看不下去,他花了三天,建立了一个叫mikufans的临时站点给大家先解解馋。后来mikufans留了下来,改了个名字,成为了Bilibili(下简称B站)。A站的懒散使它亲手培养了自己的对手。有网友回忆,2010年3月,A站上出现了大量贬低A站,呼吁用户去B站的弹幕,这使得A站损失了很多用户。弹幕事件也成了A站和B站恩怨的起点。

现在看来,2010年也成了A站的转折点。那一年,创始人西林在没经过其他人同意的情况下,索性以400万的价格,把A站卖给了陈少杰,实现了在长沙买房买车的梦想。从此,A站开始了漫长的宫斗之路,几年内数次易主,每一次融资都伴随着高层的震荡。

也正是在2010年,徐逸遇上了在猎豹移动做副总裁的陈睿,陈睿是猎豹移动的第三号员工,和搜狗CEO王小川是成都七中的同班同学。家境殷实的他是第一批接触二次元的中国网民。并且在猎豹上班的时候,就看了大量的动漫作品。2010年,他给B站投了一笔钱,虽然他第一眼看到B站的时候觉得“这是最不像能做成一个公司的东西”。此后他一直做B站的业务顾问,2014年猎豹移动IPO后,陈睿索性正式加入B站,成为合伙人,并担任董事长,此后,B站在陈睿的经营下,一步步走上了正轨。

而2010年的陈少杰接盘A站后,把重心都放在直播上,并孵化出斗鱼直播,但并未对社区经营下很大功夫。2014年年初,斗鱼创始人陈少杰将收购4年的A站转手卖给手游公司晶合思动的创始人杨鑫淼,并带走了斗鱼直播。同年,4月27日,时任A站站长的赛门离开A站。

2014年4月,奥飞娱乐入股A站,空降了一批新的管理层至A站,原先的站内管理员几乎悉数被解职或调任。

2015年8月,优酷土豆母公司合一集团以5000万元领投A站的A轮融资,占股18%。这次融资开始于一场官司。由于A站的视频资源很多来自于外链,通过非正规方式盗链了优酷土豆,构成了侵权。在版权纠纷中,优酷土豆对Acfun进行实名举报,司法机关还逮捕了A站3名高层人员,导致大批员工离职。融资是这次诉讼的解决方案。这次诉讼后,A站高层又一次变动,杨鑫淼的发小孙旻成了新的CEO,北电老师,做过几家动漫杂志的刘炎焱担任了总编辑。

在A站重新组建管理团队的时候,B站已经抢先一年接受了IDG的A轮融资,并且从2015年起,默默投资了“三文娱”、“那年那兔那些事儿”等近30家ACG创业公司。

2016年1月,A站获得软银中国A+轮6000万投资,管理层再度调整。这次,孙旻由CEO升级成为总裁,并任命莫然担任CEO。莫然之后又邀请来半次元的CEO王伟(ptw)担任管理产品技术主管,原先的领导层和中层再一次遭到清洗。

2016年7月,董事长兼CEO莫然辞职,原A站总编辑刘炎焱接任CEO。奥飞娱乐副总裁和首席战略官李斌接任董事长。

刘炎焱曾创立过几家动漫杂志,从加拿大留学后,便在北京电影学院任教,教授“视听语言”和“道教传统美学”据网友称,他的课很火,是北电最红的老师之一。他觉得,二次元是浪漫主义的,相信通过努力不光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世界也能改变。他喜欢A站的“氛围”场,“喜欢在豆瓣聊电影的人为什么不去新浪的评论下聊电影?因为豆瓣有这个聊的氛围,而A站也有这个氛围。”他对媒体表示,他加入A站的时候,正是A站从武汉迁到北京,领导层极不稳定的时候,很多人劝他不要去,但他仍毅然加入。

“没辙,谁让自己中二呢?老想拯救世界,这事儿没救。”他说。

在A站有些边缘化的刘炎焱突然上位,让A站有了短暂的稳定。上任三个月后,他先搞定了中文在线2.5亿元的B轮融资,融资后A站估值达到了18.5亿人民币。随后,他又明确了A站的发展方向和定位——做“先锋的亚文化垂直社区”,不再与日益强大的B站对标,不做纯视频网站,而是要做垂直社区,深耕“没那么B站”的文章区,娱乐区。在一次采访中,他表示上任后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不找女朋友以节省精力做事。2017年6月,A站甚至举行了史上首次广告招商会。A站的公关袁蕾也曾对网易科技表示,领导层稳定下来后,终于可以静下心做点事了。

但或许是A站十年积攒下的问题太过积重难返,刘炎焱的热血和中二也无法力挽狂澜,2017年6月,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下发通知,责成属地管理部门,采取有效措施关停了AcFun、新浪微博、凤凰网的视听节目服务。

此时,大家才发现,经营了十年的A站,居然没有牌照!这次牌照事件后,A站下架了大量视频,用户数和流量越来越少,与B站的距离越来越大:站的PV已经数倍于A站,这个当年的备胎站,不仅早早收购了一家有视听牌照的公司,解决了牌照问题,还接受了腾讯的D轮融资,有了充足的资金购买版权,激励up主,甚至有了初具规模的会员商业模式;在A站卖身前,B站已经赴美上市。

如果说牌照是压倒A站的最后一根稻草,那长期懒于升级用户体验、商业化无力,和缺乏对内容创造者up主的激励则是A站掉队的根本原因。

2017年7月,微博CEO王高飞转发的一条微博,引用了PingWest品玩文章中的一句话,“中文网站圈里面最没价值的两群用户莫过于豆瓣和acfun的用户群:一边拿爱绑架网站运营者,一边固步自封疯狂喷新人,还不断地搞小圈子破坏社区积极氛围,把网站带到万劫不复的“丧”之中去。”此话引起了豆瓣用户的反击,而A站用户的反应是“A站哪来的新人?”而更多的早期死忠粉丝,已经因为技术不稳定和糟糕的用户体验离开了“猴山”。

相比于豆瓣精致的产品和用户体验,A站经历十年的经营,还保留着最初粗糙的个人风格和时不时炸站的技术问题。十年了,当B站可以答题注册的时候,在A站想注册的用户还只能通过淘宝购买。当B站开始给up主奖励的时候,A站没有建立起对up主的奖励机制,反倒纵容用户攻击内容生产者。当B站开始买版权,做会员的时候,A站“就是倒闭也不收用户一分钱”的所谓情怀确实让死忠用户感动,但在商业社会,“用爱发电”是走不通的。

在一次采访中,主持人说,所有互联网企业,最后做大的只有一两家。刘炎焱回答,虽然最后是这样,但这不代表中间的过程就没有意义了,有些企业虽然最后没了,但他的团队还在,碰撞出的内容还在。

所以,A站,请在快手爸爸的羽翼下努力活下去吧。